暗湧 (1) | Notion

走廊轉角處，幾個人壓低聲音交談，語氣像怕被人聽見，卻又刻意讓話語順著風飄開。

「聽說他連寒暑假都住在那種地方，真的沒有家長帶他回去過。」

「我媽說那種家庭出來的小孩，心理多少都有點問題。你沒看他平常都不跟人說話嗎？」

「可是他成績好得誇張耶，老師都說他是天才。可惜了，沒人教，以後大概也是個怪人吧。」

韓孟輝抱著籃球經過，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。他沒有停，只是微微側過頭，目光穿過那幾顆湊在一起、正興奮分享著八卦的腦袋，落向教室最後一排。

那個位置空著。

他很快就收回視線，面無表情地走回座位。球被他隨意丟在腳邊，在嘈雜的教室裡發出一聲沈悶的低響。

教室裡很吵，笑聲、翻書聲、椅腳磨過地板的刺耳聲交錯在一起，可他腦海中卻清晰地複誦著那三個字——「沒人教」。

指尖不知何時用力收緊，掌心的皮膚被籃球粗糙的紋路磨得發白。他低頭看了一眼，才慢慢鬆開。

藍耀天大概又在那裡了。

那間幾乎沒人去的舊圖書館，窗框斑駁，書頁泛黃，空氣裡總帶著濕氣與陳舊的霉味。韓孟輝只去過幾次，卻連光影落下的角度都記住了。

他想起某個安靜的午後，藍耀天一如既往的坐在最裡面的位置，桌面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。他沒有察覺有人靠近，但是在某一刻，筆尖突然停住。

像是終於把某個難解的死結拆開了，他的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，很輕、很短。接著，他的眼睛亮了一瞬。不是什麼誇張的喜悅，只是一道極細微、極清冷的光，像荒野深夜中一閃即逝的星火。

隨即，他又變回那個沉默又疏離的人。

那道光太短暫了，短到像是像是一場幻覺。但也正因為如此，韓孟輝才確信，除了自己，沒有人看見。

教室裡依舊有人笑著談論他的身世，有人用憐憫或輕蔑的語氣替他定義未來。

沒人知道他真正是什麼樣子。

韓孟輝抬起頭，看向那個空蕩蕩的位置，神情依然平靜。

只是心底有某個念頭，正悄然成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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