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陽光很刺眼。
韓孟輝將手掌遮擋在額頭前,才勉強睜開眼睛。他看著操場上的人用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,並不偏不倚地落入籃框中,不禁感嘆道:「陽光這麼強還看得見啊,眼睛不痛嗎?」
在籃球碰到地板的瞬間,有些人為他喝采、有些人不可思議地驚呼著。但那人只是默默地上前將球拾回、還給旁邊的同學。
「謝啦。」僅僅拋下這兩個字,他便轉身離開了操場。
韓孟輝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不知為何那人總是帶著微妙的疏離感。
明明會為被欺負的同學出頭、會在接力賽上超越一個又一個對手、也會在課堂中提供令老師驚豔的解答,卻沒有人能夠真正地接近他。
那個人也有個很適合他的名字——藍耀天。
放學後,韓孟輝看著今天發下來的成績單,焦慮不安地撓了撓脖子。好幾個科目都沒有達到母親要求的標準,到家後肯定免不了挨罵。
將單子塞進書包裡,他決定先去廁所洗把臉,並思考該如何平息母親的憤怒。
韓孟輝走到最靠內的洗手台旁,打開水龍頭,捧起一把水拍在臉上,水珠從額頭流過鼻樑、滑向嘴角,他嘆了一口氣,卻突然聽見隔間傳來了吸鼻子的嗚咽聲。他猛地屏住呼吸,將水關閉,而門後的聲音也跟著停止了。空氣中沉默了一陣子,韓孟輝意識到門後的人似乎在等待自己離去,於是趕緊轉身,小心翼翼地朝走廊前去。
但這時門鎖「喀噠」一聲,隔間的門被推開,藍耀天從裡面走了出來。四目相對的那一刻,韓孟輝發現對方的眼睛有些紅腫,頭髮也相當凌亂。他立刻別過頭,想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。
而藍耀天看到韓孟輝的瞬間,明顯愣住了,他迅速的低下頭,繞過對方快步離開。
狹小的空間裡只留下茫然的韓孟輝,他站在原地,滿是震驚,原本想好應對母親的措辭也在一瞬間煙消雲散。
剛吃完晚餐,韓孟輝的母親便臉色鐵青的把他叫到客廳。
「這種成績,你自己看得下去嗎?」她嘆了口氣,將成績單摔在桌子上,「你這麼散漫,將來要怎麼上法庭?你以為律師袍是誰都能穿的嗎?」
韓孟輝站在茶几旁,僵硬地像尊雕像般一動不動。
「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到這麼大,別讓我失望可以嗎?」母親的一字一句,重重地擊在他心上。他緊緊攥著衣角,沒有回答。
直到母親又喚了他一聲,他才緩緩的點了頭。
他知道,他的人生從出生起就被規劃好了,這條路通往光榮,容不得半點偏差。他沒有權利讓人失望,更沒有權利活出「自己」。
疲憊地回到房間,韓孟輝像洩了氣的皮球般倒在床上。窗外的光線已經完全褪去,房裡只剩下黑暗。他想起今日在廁所遇見的藍耀天,那無助的表情讓他不禁好奇,對方是否和自己一樣承受著無法對人訴說的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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