體面 (2) | Notion

藍耀天沒有抬頭，因為不用看也猜得到是誰。

這間舊圖書館很少有人會走到最後一排，更不用說在這個時間點。空氣靜得連翻頁聲都帶有回音，所以那種刻意放輕、卻仍壓不住節奏的步伐，一踏進館內，他就認出那是韓孟輝。

韓孟輝一向是那種「不會出現在這裡」的人。成績優異、人緣極佳，連長輩都喜歡，像是一具被精心包裝過的樣本。可最近，有些東西變了。

雖然一開始是對方的提議，但藍耀天沒想過他真的會出現。

椅子被拉開的聲音很輕，像在避免驚擾什麼。藍耀天用餘光瞥見韓孟輝坐下的模樣：背脊挺直，雙臂收得整齊，就連把書本放到桌上的角度也精準得近乎苛刻。

那不像是自然的習慣，更像是一種高度緊張的自我控制。藍耀天心裡泛起一絲不耐，像被某種細小卻持續的噪音騷擾著。

兩人各自作答一陣子之後。忽然，韓孟輝湊近了些。

「這題，我算不出答案。」

藍耀天瞥了一眼題目，沒立刻動筆。這題太簡單了，根本不是韓孟輝會卡住的程度。他側過頭看了對方一眼，兩人的距離比想像中更近，他能看清韓孟輝眼底的疲憊，以及某種被強行壓抑、卻緩緩溢出的情緒。

那不像是面對考題時會有的表情。

……他大概明白了，韓孟輝不是來「問問題」的，也不是單純為了成績。這人只是需要一個理由留下，一個足以對外面的人交代、也能對自己交代的理由。

「你這裡算錯了。」藍耀天收回視線，把書拉到面前，快速寫下過程與答案。

「這題在第三章的範例出現過兩次。」他語氣平淡，將書推了回去。

他知道韓孟輝在撒謊，甚至連演技都顯得有些敷衍，但他竟然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種低劣的謊言。比起那些帶著憐憫的實話，這種彆扭的、帶著目的性的靠近，反而讓他覺得更有安全感。

「這樣懂嗎？」

「……懂了。」

聽到回答，藍耀天的視線才重新回到自己的講義上，但注意力已有半數留在了身側。

過了幾秒，才又翻過一頁。

這本來就是一場交易。

如果只是這樣的話，那就隨便他吧。

只要韓孟輝不越界，他就可以假裝這一切都只是理所當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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