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圖書館的味道很重,像是把幾十年的濕氣與紙張的霉味,都封存在木頭裡。牆角的木板微微翹起,書架邊緣被磨得發亮。
窗外投射進來的光束中,灰塵正錯落有致地漂浮著。
韓孟輝站在門口的那一刻,竟有一瞬間想轉身離開。這裡安靜到好像連呼吸都像是一種打擾,與他身處的明亮世界格格不入。但他還是走了進去。
他懷裡抱著厚重的講義與評量,一步步向最後一排走去。腳步聲在空曠的館內顯得有些突兀,不過,他一向擅長讓一切看起來「正常」。
不管是課業表現,或是人際關係,還是那層無可挑剔的優等生外殼。可此刻,他卻覺得這層保護色正在慢慢地剝落。
韓孟輝越走越近,心跳也越來越清晰。
他看見藍耀天坐在光影交界處,半邊身子落在陰影裡,另一半被窗外的陽光勾勒出輪廓。
藍耀天沒有抬頭,但韓孟輝知道,對方已經察覺到自己來了。
韓孟輝輕輕拉開椅子、放慢動作,避免發出聲響。坐定後,他習慣性地挺直背脊,將評量在桌面上一一排開。
這些動作早已成為他的肌肉記憶,是他維持「體面」的盔甲。
然而今天,他的指尖卻有些不聽使喚。
距離太近了。近到他能看見藍耀天睫毛投下的陰影、捕捉到對方呼吸間極細微的起伏。這種距離令他侷促,卻也讓他產生了一種扭曲的安心感——在這個同樣破碎的人面前,他好像不需要維持那份累人的「完美」。
這念頭讓他心臟緊縮,指尖發燙。
「這題,我算不出答案。」他壓低聲音,手指落在其中一道題目上。
那是一題他早已練過無數次,甚至閉著眼都能寫出過程的題目。
空氣靜了一瞬。
藍耀天沒有立刻回應,他似乎在看題目,又像是在思考別的什麼。過了幾秒,他才微微側過頭,視線終於落在韓孟輝指著的地方。
「你這裡算錯了。」他伸手將韓孟輝的書拉近一些,筆尖在空白處迅速寫下計算過程,動作乾脆利落。
「這題在第三章的範例出現過兩次。」藍耀天語氣平淡,沒有拆穿,「這樣懂嗎?」
韓孟輝盯著那幾行字跡,明明再熟悉不過,卻像第一次看見一樣。他抬起頭,視線在空氣中與藍耀天短暫交會,隨即緩緩點頭,「……懂了。」
韓孟輝知道這樣有點卑鄙。但看著藍耀天冷淡卻沒有推開他的模樣,他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打算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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