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帶來的那些食物與瓶瓶罐罐堆在課桌上,像一場無聲而徒勞的示好。韓孟輝心裡清楚,對於在心中築起高牆的人而言,這種不求回報的善意,不是被歸類為「施捨」,就會被當成「別有用心」。

果然,隔天他才剛放下一瓶牛奶,藍耀天便皺起眉問道:「你到底想幹嘛?」

韓孟輝沒被嚇到,反而聳聳肩:「你覺得呢?」

藍耀天的眼神裡滿是不耐,甚至有些惱怒。他注意到周遭已經有零星的視線掃過來,那種被當作「話題」的恐懼讓他瞬間站起身。

他沒有大聲喧嘩,只是沉著臉,一把扣住韓孟輝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是要阻止對方逃跑,又像是要把這場鬧劇強行拖離大眾視線。

「你跟我過來一下。」

韓孟輝被那股狠勁拽得一個踉蹌,只能半小跑地跟上對方急促的步伐。

兩人一路拉扯到工具間。狹窄的空間裡瀰漫著漂白水與陳舊灰塵的味道,恰好將操場上的喧鬧隔絕在外。

藍耀天猛地鬆開手,動作大得像是被燙到似的。他低頭看了眼方才接觸過對方皮膚的手掌,神色複雜地在褲縫上蹭了兩下,像是不太習慣那種殘留的溫度。

他背對著韓孟輝,在那堆廢棄掃具旁坐了下來。

韓孟輝揉著泛紅的手腕,也不氣惱,挨著另一面牆慢慢坐下。

「說吧。」藍耀天直接切入正題,「我不需要你的同情。」

果然。

「我不是在同情你,」韓孟輝深吸一口氣,看著角落蒙塵的掃帚,聲音低了下去,「我只是……覺得你很像我。」

這句話落下的瞬間,藍耀天的目光終於有了波動。

「哪裡像?」

韓孟輝沒有回答他,自顧自地說:「我的成績你應該知道吧?雖然還過得去,但離我媽的標準差得遠了。」

「所以呢?」藍耀天微微皺眉,不明白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。

「論效率和成績,班上沒人比得過你,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。」

「聽起來像是在找家教……」藍耀天的語氣裡帶著拒絕。

「不是家教,是『你』。」韓孟輝打斷了對方,「我媽本來就不太喜歡我跟別人混在一起,尤其是……成績不好的。」

他停頓了一下,接著說:「但如果是你,她應該不會說什麼。畢竟,你是校排前五嘛!」

這番帶點「利用價值」的解釋,反而讓藍耀天臉上的厭煩消散了些。在藍耀天的世界裡,帶有目的的靠近,遠比無緣無故的善良更容易理解。

「如何?」見他沒有反駁,韓孟輝順勢追問。

「但這對我有什麼好處?」藍耀天反問。隨即想起對方曾看見了自己略為不堪的一面,雖然稱不上「把柄」,但他還是好奇韓孟輝是否覺得抓住了什麼:「你打算拿那天的事威脅我嗎?」

韓孟輝收起嘴角的笑意。

「我本來沒打算提那件事的。」他站起身,踢了踢落葉,「我沒有那麼卑鄙,而且……我也沒地方講這些。」

藍耀天一時語塞。幾秒的沉默後,他低聲道:「……算我失言,我只是習慣一個人了。」

韓孟輝抓住這個鬆動的瞬間,像是要把自己也賭進去似地補上一句:「只要你能盯著我考上前三志願……我可以答應你任何一個要求。」

「任何要求」這四個字聽起來很沉重,在藍耀天的心裡卻顯得空洞。他並不覺得自己真的會去「要求」什麼,只是在韓孟輝眼中,好像看見了一種很陌生的光芒。

「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。」藍耀天嗤笑一聲,撐著牆站起身。他走到門邊,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瞬,沒有回頭:「但如果你真的缺個人盯著……隨便你吧。」

「放學後,舊圖書館最後一排。那裡沒人。」丟下這句話後,他推開門,獨自走進了陽光裡。

韓孟輝仍坐在陰影中,看著那扇微微晃動的門。陽光落進門內,卻只停在門口,沒有再往裡延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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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錄

窺見

裂痕

唯一

體面 (1)

體面 (2)

暗湧 (1)

暗湧 (2)

暗湧 (3)

晚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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